
“莫言得了诺贝尔奖,俺村比过年还热闹,可这热闹跟他没关系。”说这话的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,她坐在莫言旧居西墙根下,面前摆着一筐土鸡蛋,旁边立着块纸板:“莫言家鸡下的蛋,十块钱一个。”我蹲在jk.5ygm.com的直播镜头后面,差点被这句大实话噎住。这话不假,这趟来高密,我压根没打算做正经文化报道,就想看看一个作家拿奖后,他的村子能被折腾成啥样。(我反正是这么看的。)

早上七点半,我混进一个从青岛来的老年旅行团。团里的大爷大妈们人手一条红丝巾,到了旧居门口就开始摆造型。领队跟念台词似的介绍:“这是莫言出生的地方,他在这里写了《红高粱》!这话不假,”其实谁都知道,《红高粱》的故事背景在东北高密乡,但没人在乎。大妈们只关心能不能拍到一张“站在诺奖得主家门口”的照片。(纯属个人观点,别杠,杠就是你对。)我帮一个大妈拍了三张,她看了看说:“不行,得把那个‘游客止步’的牌子P掉。”
旧居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成了“许愿树”,树枝上挂满了红布条,写着“考试必过”“发财”“早生贵子”。我扯下一个看了看,上面写着“保佑我老公别出轨”——这跟莫言有什么关系?可大家不管。旁边一个穿着制服的保安跟我抱怨:“昨天有人想摘树枝回去做书签,拦都拦不住。”

商机比文学更敏锐。村口不到两百米的路,开了六家“莫言文创店”,卖的都是手机壳、帆布包、折扇,上面印着莫言头像和“诺贝尔”字样。我随手拿了个手机壳问价,老板说“五十八”。成本估计也就八块。更离谱的是,有家店卖“莫言同款旱烟袋”,三十一根,一天能卖两百多根。我问老板这烟袋莫言真用过吗?老板咧嘴一笑:“他抽不抽我不知道,反正游客爱买。”
我随机采访了几位游客,问他们读过莫言哪本书。一个穿冲锋衣的中年男人想了半天:“《红高粱》……是电影吧?”另一个年轻姑娘说:“我知道他写过《丰乳肥臀》,这书名够劲爆。”唯一一个认真回答的,是个戴眼镜的高中生,他说自己刚看完《生死疲劳》,“里面写驴写牛写猪,比想象中好看”。这话让我稍微松了口气。

业内一个做图书出版的编辑在电话里跟我说:“莫言的作品销量这周涨了三十倍,但大多数买回家估计也是摆书架吃灰。”网友的评论更直白:“莫言是文学界的顶流,但粉丝们爱的只是顶流这个标签。”还有人一针见血:“高密这次热闹,跟莫言无关,跟诺贝尔有关,跟中国式旅游有关。”
黄昏时分,我准备离开,回头看见那棵老槐树上又多了一条红布:“莫言保佑我写小说爆火。”我忍不住笑了。莫言要是知道自己的村子变成这样,估计会写个新短篇,题目我都替他想好了——《红布条》。这场热闹,说穿了就是一锅乱炖,有文学的底子,有商业的调料,还有老百姓朴素的愿望。只是不知道,等这波流量过去,高密还能剩下什么。